晚潮|一起赶年场去

晚潮|一起赶年场去
晚潮|一起赶年场去
- 腊月十八赶场记忆:母亲带着孩子们前往湘西的廖家桥赶场,孩子们对这场活动充满期待。
- 湘西赶场文化:不同民族的赶场时间错开,形成灵活的场期安排,吸引各地商贩和顾客。
- 热闹的赶场场景:集市上摆满了农产品、山珍、小吃和生活用品,人声鼎沸,热闹非凡。
- 年货采购细节:母亲为孩子们准备了丰富的年货,孩子们也购买了心仪的小物件和书籍。
- 赶场变迁:随着时间推移,赶场的环境和体验发生了变化,但其背后的情感和意义依然珍贵。
- 回忆与感慨:作者回忆起过去与丈母娘一起赶场的经历,感叹时代变迁对过年方式的影响。
潮新闻客户端周勇
记忆里,赶年场最是难忘。
那年腊月十八,吃过早饭,母亲对我们说:“今天带你们去赶场。”
我们一听欢呼雀跃。乡下孩子平时不大进城,也不太去特有的“场”逛。因此,也难得去赶一回场。场,很多数地方叫“集”,指进行物资交流的特定场所。
在我们湘西,赶场有两种,土家族、苗族族场。为了区别照顾场上流动人数,政府规定了不同的赶场时间。农历一、十赶木江坪(土家族)、水打田(土苗);二、七,阿拉镇(苗族)腊尔山;三、八,山江(苗族),廖家桥(苗族);四、九,黄合(苗族),麻冲(苗族);五、十,茶田(苗族)、吉信(苗族),官庄(土苗),林峰(土苗)等。
如此,人们按照场期灵活处理时间,也方便赶场做生意的人四处流动。因此,也就有了专门的“赶场人”。他们坐车到处赶场,兜售生意,赚点辛苦钱。虽然辛苦,总归是赚钱,也就可以理解了。我三姨和三姨夫就属于这类人。她们夫妻开始用三菱车专门拉人,后来自己又卖起了油豆腐。
和三姨不同,我们这些孩子把赶场视作大事件了。母亲会给我们一点钱,每人一块。至于她自己,因为是年关时节,她盘算着要置办的年货,还要我专门列一个清单出来。办年货缺哪些呢?比如肉食类:鸭子或鸡、鱼、牛肉;蔬菜类,海带、笋、榨菜、酸萝卜丝等;厨货,酱油、醋、盐、酒;香料,八角、桂皮、香叶、白芷、花椒等;其他如春联、香、钱纸、鞭炮、糯米粉等。因此,母亲准备了一个两个背篓,有时候她背一个,我也背一个,这样基本上能装下过年所需。
走了十几里路,总算到了廖家桥。乡场基本上一样,沿着大马路两边,都是农民摆的摊位,可以说应有尽有。比如杯盘碗盏,比如各式农产品,山野珍馐,还有服装被褥。常常看到蜂巢、野鸡、野猪等不常见的东西。也看到各式小吃:油粑粑、桐油粑、米粉。还有路边生活小摊,比如卖米豆腐的,卖糕点的,卖糖的;剃头的,算命的,卖书的。
我记不清过了几个村,翻过几座山。跟着母亲到场上时,已是九点多了。在集市上,母亲嘱咐我一番,说下午两点在镇口那棵大树下等就是。我随即跑到理发摊,花一毛八理个发,又去书店里逛了一下,花五毛钱买了几本《三十六计》,翻了翻,还想买本连环画。这时我想起母亲交代的事——买春联,鞭炮,钱纸,香,年画等。我放在背篓里,去四处打听母亲消息。终于,找到了母亲。我喜出望外,母亲带我到鞋摊上,花了一元五钱给我买一双新运动鞋。我试了后想马上穿,又想,还是到过年时再穿吧。这样上上下下一身新,多好。
我说:“妈妈你也买一双吧。”母亲说,“年纪大了,用不着了。你要跑步,是必须的。”我拿出对联和年画,年画是关羽千里走单骑。母亲说,换一张喜庆点的,我说不行买都买了。母亲和我寻到摊位前,好歹让摊位老板给换了。对联:天增岁月人增寿,春满乾坤福满门。横幅:积善人家。母亲夸奖说我买得好。
母亲的背篓里装满了年货,我让她卸一些给我。母亲说,年货不怕沉。她看到甘蔗,决定买一些来,顺便又买了几个橘子,两个苹果。这些都是平时不大买的,尤其是苹果。她说苹果,平安。本来水果不在清单上的。母亲说,超出了,但不要紧。我们一起又买鞭炮。母亲背上的鸭子嘎嘎叫了几声,母亲说,叫吧叫吧,喜庆。
场上,有一手拎着鸡鸭的男人走过,有苗族大妈在叫卖油粑粑。母亲也买了几只,说回去给四弟。
多少年过去,这一幕赶场情景还在我记忆里清晰凸显着。去年腊月二十八,和母亲又一次赶廖家桥。场上已经规划得清清楚楚,哪一边是畜牧区,哪一边是禽类去,很规范。场上,已没有以往的垃圾满地。清洁工人在一边打扫。母亲仍然要买一只鸭子,她说乡下的鸭子喂包谷长大,是绝对的土鸭。她还相中一只大鹅,我说算了,吃不完的。我们逛了两个小时。在油粑粑摊前买了几个尝尝,味道还是那个味道,但感觉没有小时候那么有诱惑力了。母亲说因那时候难得吃上。给我孙女文文带几个吧。我说算了,她喜欢肯德基麦当劳。母亲叹口气说,时代不同了!是的,时代不同了,我们认为的过年和今天的年,肯定有了不同的意义。那时候,因为稀罕,所以开心。如今过年,不需要大包小包背着拎着。因为,家里都有,快递可以送上门。因此,并没有必要去采购那样的刚需。
我和母亲说起在我丈母娘家的一次赶场情景,应该是1998年样子。我丈母娘骑着三轮车,将我和妻子一起带上,她身材微胖,在前边蹬着车,我们过了两个村子,到了鲁西南的芦目乡场上。我记得买了黄河大鲤鱼,买了大白菜,买了粉条,买了猪肉,买了对联、鞭炮。尤其记得我们去澡堂子泡了澡。我进去没多久就出来了!因为澡堂子人太多,一群光腚男人你看我我看你,场面甚是不雅!
北方的“场”和我们不一样。当时,他们打的水是地下水。喝起来有股子味道,水上还有一层水皮子。没有我们南边的水干净。那时缺水。现在不同了,农村有自来水,也有电热器。洗洗澡是没有问题的。
因此,每相差十余年,赶年场的感觉就已不同。虽同样喜庆,但喜庆的程度和要求不一样,很难说情绪价值相同。
但不管怎样,赶一次场,我们的目的一致,为了获得内心的丰盈与快乐。这种快乐与满足不会因为年代不同而变质。今天,物质时代提供了便利,包括交通工具也变了。不是走路去的,不是两块钱车票坐在三菱车上去的。不管是苗族场还是土家族场,在内心都一样满足,因为是年场,因为是消费,是刚需。我们没有理由不开心。
自然,我们一起去赶年场,还能唤回曾经的记忆,它是那样明亮,仿佛就在眼前。时光无法倒流,但记忆可以,让我们在赶场的奔忙中收获曾经拥有的青春——单薄,而又熠熠生辉!
真正的赶年场,其实不是赶时髦,更不是“补货”那么单一。它是心灵的约会,是飞翔的愿望,是千万次的计划付诸于一场赴约。如此,赶场才那么有魅力。在湘西,据说苗族青年赶场,其实还是一种交际,是一种恋爱奔赴。他们会通过对歌来相互联络交流。作家沈从文的小说作品中就有过类似描写。
朋友,如果空了,欢迎去我家乡赶年场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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