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五年“春晚”
我的五年“春晚”
■吴德胜
春节即将临近,每年除夕的那天,家家户户都会聚集在一起吃“年夜饭”。只要不是特殊岗位,就算在外地工作的亲人们也会不顾“春运”高峰往老家赶。当家人总会把家乡最好的莱肴悉数端到餐桌上。酒足饭饱后,还有最后一道传统意义上的“大餐”,那就是坐在电视机前,八点整看中央电视台“春节联欢晚会”全国直播。
而我有五年“春晚”却在海峡守夜。1977年的春节前一月,我应征入伍,在海军福建前线一艘被称作“海上猛虎艇”的英雄战艇上当了一名雷达兵。部队与地方不同,越是重大节日,老百姓欢天喜地之节日,就是部队最紧张的“工作备战日”。
雷达屏幕的荧光在黑夜中闪烁,如同我沉默的战友。当兵第一年的除夕夜,我首次在护卫艇上值勤,舰艇在指定锚地随着海浪轻轻摇摆,像母亲的摇篮,却摇不走我们这些水兵心中的思乡之情。海峡的冬夜,风里带着刺骨的湿冷,吹在脸上像细沙拍打。我从1977年到1981年的五年春节都是在这里度过的。
记忆中的每年的除夕夜,除了站岗瞭望外,战友们各寻消遣。当时护卫艇是不配电视机的(就算有,在海上也收不到信号)。有的靠在床头就着昏暗的灯光看书;新兵们基本上都会边抹眼泪边写家书(我当然也不例外)。老兵们则围坐打牌下棋,吆喝声此起彼伏。
雷达房是我的世界。屏幕上的小亮点是木质小渔船,而饱满状的半粒米大小的是有金属外壳的大船或舰艇,只能靠我仔细测量航行轨迹和速度来判断,是不是会威胁到我们锚地舰艇的安全?雷达兵是舰艇的守望者,特别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,我特别要关注舰艇是否脱锚——那意味着我们可能漂离位置,甚至危及全艇安全。曾有一次,屏幕上锚位变化的细微迹象被我及时发现了潜在的风险,那一刻的紧张至今难忘。幸好及时固锚。
最忙的要数炊事员了。当时小小的炮艇是没有专职炊事员的,买莱烧饭是水兵们轮流操作的。一个人张罗近三十人的三餐,除夕夜更是想办法加莱。这一天,艇长和指导员往往都会去“帮厨”。在海上还有一个得天独厚的优势,附近渔民们常常会把刚捕获的海鲜卖给我们,当时野生大黄鱼也只有5元一斤,鲜得我们牙快掉了。
通常来讲,“上海兵”是不受欢迎的,“骄懒”是我们无形的帽子。可到了春节期间,上海兵的聪明才智发挥得尽致。虹口来的,有一手理发手艺,值班几天,找他理发的人不是递烟就是送笑脸;杨浦来的,写得一手好字,一个上午可以把整块大黑板变成彩色世界了,当然离不开我的几首小诗。大多数农村来的兵只能“刮目相看”了。
五年里,每个“春晚”都如此相似——同样的战备状态,同样的思乡之情,却又有不同的滋味。1981年,那是我在舰艇上的最后一个“春晚”。临近午夜,我站在甲板上,海风确实如苏小明歌里唱的那样“轻轻的吹”;海浪也“轻轻的摇”,望着远处漆黑的洋面,我想象着大陆海岸线上的万家灯火,每一盏灯下都是一个团圆的家庭。而正是我用青春的守护,让这样的夜晚得以安宁。
今夕何夕,我已离开那片海洋多年,但每当听到《军港之夜》,每当临近春节,仍然会想起那五年的“春晚”,想起海浪轻摇战舰的夜晚,想起一张张水兵可爱的脸。
“待到朝霞映红了海面,看我们的战舰又要起锚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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