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陈漱渝

“累！”

老伴第三次出院后的四天里，总共只跟我说了这一个字。

住院诊断肠梗阻为厌食呕吐主因。89岁生日午夜切除阻塞肠段，原估4小时手术实际2小时完成，无需体外排便袋。

手术前签字是艰难决定。年近九十瘫痪八年者接受全身麻醉，医生判断不手术必危及生命，晚做不如早做。二儿子代表签字，事后证明决定正确。

长期瘫痪伴肺部炎症，肺积液引流术后仍有体液外渗。

整日陪护双人沙发，握住她绵软的手传递体温。

“累！”想起鲁迅杂文《“这也是生活”……》中做工学徒的疲惫。

老伴累，我和照顾者皆累。神经紧绷导致全身疲惫，常因突发状况被叫回。

照顾需爱心耐心，对家属而言是本分。偶有情绪失控，喂药时紧咬牙关需连哄带求。

累因岁月积淀如沉积岩，生活如沙砾堆积。

回忆初婚六平米小屋，月收入 barely 足够开支，老伴步行上班。

80年代用第一本书稿费还清债务，90年代开始积蓄。如今退休工资足够开销，却需穿尿不湿。

老伴抽屉珍藏1985年获的教育工作三十年证书和先进工作者证书。

对生活无奢求，遗憾旧楼无电梯，只能托人空运鲜花赏花。

购玫瑰、百合、桔梗、小雏菊，花期一周如人生。

朱淑真《落花》云：“连理枝头花已开，妒花风雨便相催。”疾病如狂风摧残。

时光流转生命轮回，愿花谢花飞时从容优雅，静美如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