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下午三点十七分，武汉硚口区云尚国际时尚中心三楼东侧，空调呼呼吹着热风，空气里飘着一股新衣服混着香水的甜腻味儿。博主拎着那件带狐狸毛边的短款羽绒服回来时，手心里还沾着没抖干净的飞丝——白得刺眼，像雪，又像霉点，一搓就成团，一抿就黏在指纹沟里。他没进门先开口，就站在试衣镜前把拉链扯到底，指尖直接插进腋下接缝处，轻轻一撕，里衬豁开一道口子，雪沫子“噗”地涌出来，簌簌落了一地。

老板正低头扫微信收款码，抬头看见这阵仗，笑僵在嘴角。店员蹲下去捡几粒碎屑，指尖捻了捻，没说话。男主人从里间掀帘子出来，袖口沾着半截线头，说：“我们只管卖，又不生产。”语气平得像念广播稿。博主把衣服抖开，摊在黑色货架上，飞丝立刻爬满金属横杆，连旁边那只蹲着打盹的柯基都竖起了耳朵，鼻头抽了抽，又把脑袋埋回前爪里——它大概也觉得这味儿不对劲。

小票？说好“稍后发”，直到人走出商场玻璃门都没见影儿。检测报告？老板掏出手机翻通讯录，停在“张总（羽绒）”那一栏，拇指悬着，没点下去。店里没人提退货，没人说换货，连“不好意思”都卡在喉咙里，只有一句冷不丁飘出来的：“你到底想干什么？”

后来商场保安来了，劝了两句，声音轻得像怕惊着飞丝。老板自己拨了110。警察进门时，手里还拎着半杯没喝完的珍珠奶茶，吸管歪在杯沿。听完整个过程，他没看衣服，没翻小票，就盯着老板眼睛问：“你跟这家厂合作多久了？”老板刚说“三年”，警察接得极快：“那他们发的货，你拆过几件？”店门口围观的人突然安静下来，连隔壁店放的《好运来》都显得太吵。

退一赔三，6600元，当场转账。博主顺手提了一句：“钱捐韩红基金会，用我名字。”老板点头，点头，又点头，手指在手机屏上点了好几下，才把最后一笔4950元转出去。没人提后续凭证，也没人追问捐款有没有到账——那天之后，云尚一楼服务台多了一块手写告示牌：“羽绒类商品，凭小票可索要第三方检测报告复印件。”字是圆珠笔写的，蓝墨水洇开了，像一小片化不开的旧雪。

我翻过那条1月31日发布的视频，弹幕飘得密不透风：“解气！”“下次我也带剪刀去！”“这哪是买衣服，是考古。”可你想啊，一个成年人，非得亲手撕开衣服才敢信自己花了1650块钱？这事儿最硌人的地方，不是飞丝多，是老板说“厂家说的”时，眼神都没闪一下。真被坑了的人，哪会那么镇定。真急了，话匣子早打开了，进价多少、厂址在哪、上一批货啥时候到的……恨不得把仓库监控都调给你看。他没。他就站在那儿，像一件还没挂上吊牌的样衣。而那只柯基，第二天还在店门口趴着，尾巴尖偶尔扫过地砖缝里没清干净的、细细白白的一小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