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近刷到好多帖子，说现在考公拼的不是分数，是家底。我差点信了。直到上个月陪表妹跑政审，她爸——一个在街道办干了二十年的老科员——蹲在社区办公室门口抽烟，手抖得打不着火。他不是怕女儿考不上，是怕自己三十年前帮邻居写过一封举报信，那信现在还锁在旧档案柜里没数字化。我们这些没背景的，光知道拼命刷题；人家早把考试当一场提前十年开始的“系统维护”。

软实力不是什么玄乎东西。我观察隔壁老张家儿子，去年上岸市场监管所。他爸不给他讲大道理，就每周六早上七点准时开电脑，和他一起看《新闻联播》重播。不讨论政策，只做一件事：记下所有出现两次以上的词，比如“规范”“闭环”“穿透式”。后来我翻他申论草稿，写“加强监管”全被划掉，改成“检查频次控制在每季度≤2次，结果48小时内录入省平台”。这不是文字游戏，是把文件读成了说明书。

我试过照着学。下载了三省政审通知逐字比，发现都写着“无治安处罚记录”，但A省备注“含警告”，B省写“仅限行政拘留及以上”，C省干脆加了一行小字：“线上发言须符合《网络信息内容生态治理规定》第十二条”。我翻自己三年前发的一条吐槽外卖超时的微博，配图里有张模糊的派出所门牌。那会儿谁想到，这张图会在政审后台被AI标红，再推给社区网格员人工复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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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妈托人搞来一份“三代行为自查表”，一共27项。除了本人，还要查父母有没有被诫勉谈话、祖辈有没有因计划生育被处分。最离谱的是第19条：“直系亲属近五年是否存在非正常网络言行”。什么叫“非正常”？表妹爸直接打了三个电话问组织科，对方沉默三秒，说：“比如用谐音梗骂体制，或者给境外媒体供稿。”挂了电话他笑出眼泪，说他爹当年骑电动车没戴头盔被交警拦下，回家就让全家翻出所有照片，把背景里所有带警徽的制服都P掉。

普通人家不是没机会。上礼拜我在人社局网站扒到个“岗位适配计算器”，输专业和学历，它自动列出最近三年招得最多的五个地市，还标出每个地方要求的基层服务年限变化曲线。我按着它填了报名表，材料盖章跑了四趟，比表妹少盖两个章——因为提前查了社区盖章模板，发现去年起必须用蓝色印泥，红色不算数。

情绪这东西最骗人。我妈以前天天念叨“考不上就完了”，后来我拉她每周六下午陪我看《典籍里的中国》，看完了就唠嗑王阳明怎么当县令。她慢慢不提“上岸”，开始问我：“你说咱村口那个废弃小学，能不能改成养老驿站？”这话听着和考公没关系，但前两天我写申论写到“基层服务能力下沉”，第一反应不是背范文，而是想起她说这话时手指上沾着的蓝印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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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年国考公告出来那天，我删掉了所有社交软件里带“上岸”“必过”的群。群里有人晒凌晨四点书桌照片，配文“拼到最后拼的是命”。我关掉手机，骑自行车去二手市场淘了台老式打印机，自己调墨、装纸，练盖章。章面要平，力度要匀，盖歪了不行，盖重了也不行。练了三天，手心全是茧，但终于能盖出一个不毛边、不晕染、四角齐整的红章。

爷爷那辆电动车，去年卖废铁了。